二战后美国要中国派5万大军占领日本, 为什么最终没有成行?

文|避寒

编辑|避涵

1946年夏天，名古屋郊外有一排空营房。铁门上贴着中文告示，仓库里堆着从美军那边接收过来的床板、毛毯、餐具。屋里没人，先遣队已经把钥匙拿到手，后续的大部队却始终没有过海。

这支部队的番号叫第六十七师，他们原本是要去替中国人在东京湾那纸降书之外，再补上一个句号。船没来，句号也没画上。

名古屋那间锁着的仓库

先遣队的人当年回忆，那年春末夏初，他们在名古屋走街串巷，心情复杂。

街上的日本人见到他们胸前的青天白日徽章，点头幅度极大，脚步放轻，有人干脆绕着走。

1945年东京横滨一带几乎被炸成废墟，店铺冷清，木屐声压过人声。商业中心银座，男男女女提着破皮包或布包低头疾走，几乎听不见笑声。

中国代表团团长朱世明是湖南湘乡人，中将军衔，1945年8月就到了日本。

他把先遣队的人分成几拨，一拨去接收爱知县的营房，一拨去名古屋周边踩点，一拨留在东京第一生命大厦帮麦克阿瑟的盟军总部打交道。

营房点收完毕，师旗尚未挂出。按照计划，六十七师全师万人，夏末登船，正式入驻爱知县，必要时扩展到静冈、三重两县。

这是百年来中国军人离日本本土最近的一次。

甲午年的账，八国联军的账，济南惨案的账，南京的账，层层叠叠压在这张驻军名单上。没人明说，但都知道分量。

师长戴坚在上海江湾训练部队的时候，自己写了首军歌。开头一句是"国军堂堂入东瀛"，唱到这句，队伍里年纪小的兵眼圈会红。

然后就等船。

麦克阿瑟那支铅笔划过的地图

1945年8月，东京湾密苏里号甲板上那场签字仪式刚散场，麦克阿瑟就搬进了第一生命大厦。窗户正对皇居护城河，他在办公室挂了一张日本本州地图。

铅笔在上面划来划去。

按他最初的设想，本州中部那一大块，爱知、静冈一带留给中国人。四国给英联邦，九州给美军。

北海道原本要分给苏联一块，杜鲁门一句话否了。杜鲁门原话的大意是，日本不搞分区，不走德国那条路。

可是占领总得有人出力。美军自己人手不够，二战一结束，五十几万美国大兵归心似箭，在关岛、在横须贺、在冲绳开大规模集会要求回家。1946年1月那次闹得最凶，杜鲁门第二天就出来安抚。

麦克阿瑟一算账，要让美军稳坐头把交椅，盟军总兵力就得控制住；可真要控制日本，又得有人干活。这两头的出路，就是拉中国下场。

10月，华盛顿来电，请中国派五万人参加对日占领。

蒋介石收到这封电报，心里肯定不平静。

魏德迈那边也有意思，他是接替史迪威的中国战区参谋长，1945年7月就催着蒋介石早做准备，说中国派兵驻日，对远东和平极关键。

可到了1946年春天，他自己口风变了，改口说中国内部自顾不暇，驻日军队一事宜从缓。

同样位子上的马歇尔和麦克阿瑟，态度倒一直没变，马歇尔甚至直言，中国出兵驻日，能增进南京政府在东北问题上的话语权。一笔账两种算法，美国人自己心里也没完全拧成一股绳。

请柬点名要新一军。

这一点是关键，美军里对中国军队最熟的那批顾问，在印缅战场和孙立人打过交道，打心眼里觉得新一军最像样。

装备是兰姆伽训练营最早配齐的美械，军官跟美方沟通顺畅，孙立人本人是弗吉尼亚军校毕业，英语不带口音。

偏偏，孙立人不是黄埔出身。

新一军的骨干新三十八师，前身是宋子文那个财政部税警总团。孙立人这人打仗行，跟美国人关系又好，蒋介石越想越觉得这张牌不能轻易丢到日本去，新一军最后被派到了东北战场。

美国这头又接着催，数字从五万涨到十万，又从十万砍到三万，中方则从一万往下压。

讨价还价拖了大半年。

最后蒋拍板：派一个师，约一万人，就用在越南河内受降的荣誉第二师，整编之后番号改成第六十七师。

选兵这件事办得有点较真

所谓荣誉师，听着像个虚名，其实有出处——全师官兵本来都是在战场上负过伤、伤愈归队的老兵。

当年中国陆军只编了两个荣誉师，荣一、荣二。这种部队的兵员来路，决定了他们见过真仗，打起来也不容易垮。

荣二师的底子抽自第五军。

第五军是抗战时期中国唯一的机械化军，首任军长杜聿明带兵严。荣二师出来的军官，大多见过真仗。

师长戴坚，黄埔七期，陆军大学十三期，还在德国步兵学校留过学，师里人背后叫他儒将，这个人打仗细，整训更细。

1946年2月部队海运回上海江湾，立刻开始挑人。

标准挺苛刻：五官端正、身高一米七以上、小学以上文化。不达标的老、弱、矮的，一律换下去。差的人头，再从别的部队里选调补齐。

武器全是美式，编制也按美军的来，三个步兵团、一个炮兵团、一个运输团，外加战车营、工兵营、通信营和宪兵队。

军官连以上，加训三门课：西餐礼仪、交谊舞、一般国际社交。

这三门课听起来有点出戏。

但想想驻日占领军要跟盟军联络官打交道、参加盟军总部的酒会、代表国家出现在场合里，也就明白了。不能穿着草鞋进正式宴席。

底层士兵里，有人自发学日语，有人学英语。课本印刷得粗糙，油墨蹭手。

1946年5月初，国防部派人到江湾检查出国前准备，给的评语："确实理想之出国部队。"

蒋介石在南京召见了戴坚和全师团以上军官。

就等船了。

驻地也谈妥了，中方原本想要四国岛，理由是整块岛屿好管，不跟其他占领军来回接触。盟军总部说四国是英联邦军的地盘，换一个。

中方又提九州，长崎离上海近，补给方便。盟军总部又说九州防务重要，换一个。

最后敲定的是爱知县，名古屋是日本第三大工业城市，也算拿得出手。

7月20日，朱世明跟美方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穆勒上将签了《中国驻日占领军备忘录》，运输、地位、任务、与各国占领军的关系，全都白纸黑字落定。

万事俱备。

一纸电报，船票换成了车票

问题出在1946年6月。

国共之间那根弦崩了，中原、苏北、东北几处同时起火，国民政府手里能打的王牌就那么几支，原本压在箱底准备送去日本的第六十七师，被紧急征调。

南京电报下到上海，直接命令六十七师过江，进攻苏北解放区。

戴坚不得不把整装待发的部队拉走。

到了苏中，六十七师划给第一绥靖区李默庵指挥，部队被拆分，配属给第六十五师和第六十九师使用。

对手是华中野战军，司令员粟裕。

1946年7月13日到8月31日，苏中七战七捷。

在海安、如皋一带，六十七师被打得元气大伤。8月26、27两日，华中野战军连续歼灭国军几个旅的番号。

远在东京的朱世明一度被蒙在鼓里，蒋介石给他回过话，大意是等国军在鲁南或泰兴得手，就把六十七师调回来，继续按原计划入日。

这句话，再也没兑现。

朱世明在东京的日子越来越难看，代表团还在，部队却没了。

他几次跟美方交涉运输和补给的事，麦克阿瑟的参谋部客客气气地回绝，说美国国务院对中国占领军的安排已经超出了中国能负担的程度，驻日美军只能提供"有限、合乎逻辑原则的支持"。话里的意思，就是这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。

更讽刺的是同时段的英联邦那边。

1946年2月起，澳大利亚十一千余人、英国九千余人、印度九千余人、新西兰四千余人，合起来三万五千多人，顺顺当当地开进日本，占领了广岛、山口一带九个县。澳洲兵、印度兵，都真真正正地站在了日本的土地上。

唯独最该站上去的那个国家，没站成。

麦克阿瑟原本等八月底中国军队到日本，八月底等到的，是国民党军队在苏中被歼的消息，就，他没再催。

1946年11月5日，国民政府正式照会美方，终止派遣驻日占领军计划。

名古屋那间空营房，钥匙还在先遣队手里，但上面的中文告示开始褪色。爱知县的任务后来被划给美军第八集团军接手。

朱世明的代表团留在东京，没有兵，没有辖区，变成了一个尴尬的象征，中国驻日军事代表团，团里没有代表任何部队。

戴坚后来去了台湾，活到1984年。六十七师的番号也飘到了台湾岛上，重新编过。

至于1945年9月2日密苏里号甲板签字那天，代表中国签字的徐永昌站在第二排，钢笔攥着，镜头从他身上扫过一秒钟，那是战胜国中国军人离日本本土最近的一次。

比那一次更近的，差一点，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。

名古屋那排营房的钥匙，到底什么时候交回给美军的，谁也没再留下记录。

参考资料：

澎湃新闻·私家历史：《抗战胜利后中国为何没向日本派遣占领军？》（2018年9月）